百年孤独摘抄赏析

“以荣誉担保?”
“以敌人担保。”

死亡远比想象的要难。

如果不是战争,那就是死亡把他带走。

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为代价。

一如既往坚定忠诚,当初怎样为胜利而战,如今便怎样为失败而战。

不要恳求任何人,不要在别人面前卑躬屈节。你就当别人早就把我枪毙了。

然而,在绵延不断的战争中,“正常”恰恰是最可怕的:表示毫无进展。

多年以后,奥雷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,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观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。

我只是一个没有回忆的手工匠,剩下的唯一梦想就是被人遗忘。

一旦到了人们只顾自己乘头等车厢,却用货车车厢装运书籍的那一天,就是世界末日的来临。

“哎,我的孩子,”他叹息道,“对我来讲,单是相信我们两人这会儿还活着,就足够了。”

我宁愿掂起一个活人,也不愿意后半辈子都惦记着一个死人。

看见了佩特拉.科特斯的脊柱仿佛枯萎的神经穿起的一串线轴。

他不明白,为什么需要耗费那么多的话语来解释自己在战争中的感受, 其实只要一个词儿就够了:恐怖。

乌尔苏拉这时才明白他生活在一个比自己眼前更幽深的黑暗世界,和他曾祖父的世界一样牢不可破,孤寂无伴。

她辛苦多年忍受折磨好不容易赢得的孤独特权,绝不肯用来换取一个被虚假迷人的怜悯打扰的晚年。

他觉得再也无法忍受腰间冰冷和腹内的气流,无法忍受恐惧和迷乱的渴望,渴望逃走,又渴望永远留在恼人的静寂和可怖的孤独中。

八月的一个下午,阿玛兰妲在彻底拒绝了这位坚毅的追求者后,再也无法忍受执拗性情的重压,锁在房间里为自己孤独到死的命运痛哭起来。

不管走到哪,都要永远记住:过去是虚假的,往事时不能返回的,每一个消逝的春天都一去不复返了。最狂热、最坚贞的爱情也只是过眼云烟。

然而随着战事吃紧,他的形象渐渐黯淡,消逝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。代表他声音的点横越来越遥远模糊,汇聚组合而成的词语逐渐失去意义。

失眠的最可怕之处,不在于让人毫无倦意不能入睡;而是会不可逆转地恶化到更严重的境地:遗忘。

失眠症患者慢慢习惯了无眠的状态,就开始淡忘自己童年的记忆,继之以事物的名称和概念,最后是各人的身份,以至失去自我,沦为没有过往的白痴。

无论何时,或睡或醒,从最庄重到最卑下的时刻,她都会想起丽贝卡,因为孤独已经为她筛选记忆,将生活在她心中累积的无数垃圾尽行焚毁,并净化升华了其他记忆,即那些苦涩的记忆,使其永远存留。

虽然有些喜欢吹牛的人说,跟这样迷人的娘儿们睡上一夜,不要命也是值得的,但是谁也没有这么干。
其实,要博得她的欢心,又不会受到她的致命伤害, 只要有一种原始的、朴素的感情——爱情就够了,然而这一点正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。

“你比我更清楚,”他说,“任何军事法庭都是鬼把戏,实际上,你是替别人的罪恶受到惩罚。这一次,我们决定不惜任何代价赢得战争。难道你处在我的地位不这么干吗?”
蒙卡达将军站起来,用衬衣下摆擦了擦很厚的玳瑁眼镜。 “大概如此,”他说,“可我痛心的不是你打算枪毙我,因为归根到底,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,这是一种自然死亡。”他把眼镜放在床上,取下手表和表链。 “使我伤心的是,”他继续说,“你那么憎恨军阀,不断跟他们战斗,经常咒骂他们,结果你象他们一样坏。世界上任何理想都是不能为这种卑劣行为辩护的。”

白天,士兵们卷起裤腿,在变成了洪流的街道上逛来逛去,并且和孩子们一起划着小船玩耍。夜间,宵禁开始之后,他们就用枪托砸开人家的房门,把可疑的人拖出床铺,送到一去不复返的地方去。
士兵们仍在搜查和消灭罪犯、杀人犯、纵火犯和第四号命令的破坏分子,可是军事当局即使在牺牲者的亲人面前也否认这种情形,这些家属挤满了警备队长的接待室,希望知道被捕者的命运。“我相信你们不过是做了个梦,”警备 队长硬说。“马孔多过去没有发生、现在没有发生、将来也不会发生任何事情。这是一个幸福的市镇嘛。”工会头头们就这样被消灭了。

“最主要的是,从现在起,我们战斗就只是为了权力啦。”他仍然面带微笑,拿起代表团给他的文件,准备签字。 “既然如此,”他最后说,“我们就无异议了。”他的军官们极度惊愕,面面相觑。 “原谅我,上校,”格林列尔多·马克斯上校柔和地说。”这是背叛。” 奥雷连诺上校把蘸了墨水的笔拿在空中,在这个大胆的人身上使出了自己的威风。“把你的武器交给我,”他下了命令。 格林列尔多·马克斯上校站起身来,把武器放在桌上。 “到兵营去吧,”奥雷连诺上校命令他。“让军事法庭来处置你。” 然后,他在声明上签了字,把它交还代表团,说:“先生们,这是你们的纸儿。我希望你们能够从中捞到一些好处。”

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她的欲念。
在占领的城镇里,在漆黑的卧室里,——特别是在最下贱的卧室里——他遇见过她:在伤者绷带上的凝血气味中,在面临致命危险的片刻恐怖中,在任何时候和任何地方,她的形象都出现在他的眼前。他从家中出走、本来是想不仅借助于遥远的距离,而且借助于令人发麻的残忍(他的战友们把这种残忍叫做“无畏”),永远忘掉她:但在战争的粪堆里,他越污损她的形象,战争就越使他想起她。他就这样在流亡中饱经痛苦,寻求死亡,希望在死亡中摆脱阿玛兰塔。

那个叫阿尔丰索的人,为了把老头儿的手稿译成西班牙文,曾专门攻读过加泰隆尼亚语言。有一次他随手把加泰隆尼亚人的一叠稿纸放进了自己的口袋——他的口袋里总是被一些剪报和特殊职业的指南塞得胀鼓鼓的,可是有一天晚上,在一个妓院里,在一群由于饥饿不得不出卖肉体的女孩子身边,他不慎丢失了所有的稿纸。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发觉这件事以后,并没有象阿尔丰索担心的那样大事张扬,反倒哈哈大笑地说:“这是文学自然而然的命运。”

乌苏娜给霍·阿卡蒂奥装箱子的时候,一面回忆痛苦的往事,一面问了问自己,躺进坟墓,让人在她身上撒上泥土是不是更好一些呢;而且她又无所畏惧地请问上帝,他是不是真以为人是铁铸的,能够经受那么多的苦难;但她越问越糊涂,难以遏制地希望象外国人那样蹦跳起来,最终来一次片刻的暴动,这种片刻的暴动是她向往了多次,推迟了多次的;她不愿屈从地生活,热望唾弃一切,从心中倒出一大堆骂人的话,而这些话她己低三下四地压抑整整一个世纪了。 “混蛋!”乌苏娜骂了一声。正在动手衣服装进箱子的阿玛兰塔,以为蝎子螫了母亲。 “它在哪儿?”阿玛兰塔惊骇地问。“什么?” “蝎子,”阿玛兰塔解释。乌苏娜拿指头做了戳胸口。 “在这儿,”她回答。

不管他到了哪儿,他的副官都用粉笔在地上画一个圆圈,他站在圆圈中心(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站进圆圈),用简短而果断的命令决定世界的命运。
枪决蒙卡达将军之后,他刚一到达马诺尔,就赶忙去满足受害者的最后愿望。寡妇收下了眼镜、手表、戒指和女神像,可是不许他跨进门槛。“你不能进来,上校,”她说。“你可以指挥你的战争,可是我的家是由我指挥的。”奥雷连诺上校丝毫没有表示自己的恼怒,但在他的随身卫队抢劫和烧毁了寡妇的房子之后,他的心才平静下来。
“提防你的心吧,奥雷连诺,”格林列尔多·马 克斯当时警告他。“你在活活地烂掉。”

乌苏娜不仅亲自出动,还把在马孔多出生的那些起义军官的母亲带来作证。这些最老的市镇居民——其中一些甚至参加过翻山越岭的大胆的进军——一个接一个地夸奖蒙卡达将军的美德。
乌苏娜是这支队伍里的最后一名。她那悲伤而尊严的神情,她那名字的分量,她那话里的信心,使得审判的天秤迟疑了片刻。“你们玩弄这种恐怖的把戏是很认真的,你们做得对嘛,因为你们在履行自己的职责,”她向法庭成员们说,“可是你们不要忘记:只要我们活在世上,我们就是你们的母亲, 你们无论多么革命,一旦不尊重我们,我们都有权脱下你们的裤子,用皮带狠狠地抽。”
法庭成员退下去商量的时候,这些话还在已经变成营房的教室里发出回声。

高挑、笔挺、傲慢的阿玛兰塔,经常穿着泡沫一样雪白轻柔的裙子,尽管年岁已高、往事沉痛,仍有一副优越的样儿,她的额上似乎也有自己的灰十字——处女的标记。她真有这样的标记,不过是在手上——在黑色绷带下面;阿玛兰塔即便夜间也不取掉这个绷带,有时亲自拿它洗呀熨呀。阿玛兰塔是在缝制殓衣中生活的。可以看出, 她白天缝,晚上拆,但这不是为了摆脱孤独,恰恰相反,而是为了保持孤独。

年轻的军官——卫队长向她求爱时,她拒绝了他,只是因为她对他的轻率感到奇怪。“瞧这个傻瓜,”她向阿玛兰塔说。“他说他要为我死,难道我患了绞肠痧不成?”发现这军官真的死在她的窗下时,俏姑娘雷麦黛丝证实了自己的第一个印象。 “你瞧,”她说,“一个十足的傻瓜。”
仿佛有一种超自然的洞察力使她能够撇开一切表面现象,看见事物的本质。这起码是奥雷连诺上校的认识。在他看来,俏姑娘雷麦黛丝决不是别人所谓的呆子,而是相反的人。“她好象经历过二十年战争,”他喜欢这么说。

半夜,霍塞·拉凯尔·蒙卡达将军被判死刑。尽管乌苏娜强烈谴责,奥雷连诺上校仍然拒绝减轻刑罚。天亮之前不久,他在往常当作囚室的房间里探望了判处死刑的人。 “记住,老朋友,”奥雷连诺上校向他说。“不是我要枪毙你。是革命要枪毙你。” 蒙卡达将军看见他进屋的时候,甚至没从床上站起身来。 “见鬼去吧,朋友,”他回答。

因为她从那时起渐渐失去了对现实的意识,把当下错以为久远的往昔,有一次甚至为了她曾祖母的去世痛哭三天,而那老人下葬都已经一个多世纪了。她沉浸在极其荒唐的混乱状态中,甚至以为小奥雷里亚诺是上校,是被领去见识冰块时的小儿子,还把正在神学院学习的何塞.阿尔卡蒂奥当做跟着吉卜赛人走出的长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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